按照中央政治局会议下半年经济工作部署，要有效扩大内需，挖掘服务消费潜力。围绕强大国内市场建设，多地推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布局，杭州作为浙江省最具国际消费中心特征的城市，如何充分激活消费主引擎迸发新动能？就此话题，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浙江工商大学党委委员、消费与流通研究院院长王晓蓬。

王晓蓬指出，杭州要从“宏观格局”和“流通革命”的高度，重新审视消费中心城市建设的战略逻辑。主动融入长三角，实现“错位协同”；打通“产消直连”流通通道，建立“消费数据”驱动政策新模式，打造数字时代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的“杭州范式”。

杭州消费优势在于“数、融、轻”

中国经济时报：杭州争创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具备哪些基础条件？相较于北上广及天津、重庆等首批培育城市，差异化竞争优势是什么？

王晓蓬：核心可概括为“四个度”。一是消费热度。2025年杭州社零总额9499亿元，距万亿仅一步之遥；居民人均消费支出55592元，位列全国城市首位，消费支出占收入比重的69.5%，这说明杭州居民不仅“有消费能力”，更具备较强的消费意愿，而“敢消费、愿消费”恰恰是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最重要的基础。

二是数字浓度。直播电商、即时零售、数字虚拟主播等新业态全国领先，消费“三新”试点已获财政部、商务部批复。可以说，杭州形成了典型的数字原生消费生态，构筑了首批五城中独有的差异化基因。

三是场景丰富度。杭州坐拥西湖、大运河、良渚三大世界文化遗产，2025年举办演唱会音乐节164场、国际性体育赛事31场、会展216场，演艺经济跻身全国前三，“浙BA”单赛区观赛超17万人次、拉动消费14亿元。文旅体展商深度融合，已形成“赛会之城·购物天堂”的鲜明标识。

四是国际化加速度。2025年杭州新增离境退税“即买即退”商店110家，全国首推“一键退税”服务，离境退税销售额同比增长104.4%，入境过夜游客人次和国际旅游收入分别增长26.5%和26.9%。增速远超首批五城同期水平，后发优势正在快速兑现。

综合来看，与首批五城相比，杭州的差异化竞争优势集中体现在三个字——“数、融、轻”：“数”是数字消费引领，杭州不是简单“引进”国际品牌，而是致力于以数字技术重塑消费全链路，这是全球消费中心演进的新方向；“融”是文商旅体展高度融合，杭州不是做单一商圈，而是把整座城市打造成一个消费场景综合体；“轻”是体制轻、转型快，杭州没有老工业城市的历史包袱，在消费新业态准入、新场景试验上包容度更高、试错成本更低。

万亿级消费有基础但压力大

中国经济时报：今年杭州要成为“万亿消费之城”难度大不大？

王晓蓬：冲刺“万亿级消费之城”，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发展目标。上半年，杭州已完成社零总额4668.2亿元，同比增长1.8%，按下半年与上半年大致持平或略高的季节性规律推算，全年过万亿元是有基础的，但1.8%的增速也说明冲刺并不轻松。

首先，商品消费增长承压。上半年1.8%的增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，主要拖累在于大宗消费。一方面，汽车消费受新能源车补贴退坡预期透支、价格战导致观望情绪影响；另一方面，家电以旧换新政策边际效应递减，房地产相关消费链条依然偏弱。杭州作为汽车和家电消费大市，这两大板块的稳定是社零基本盘的关键。

其次，服务消费转化率不足。杭州服务消费本身很旺，演艺、赛事、旅游的客流和收入都在高速增长，但问题在于“人来了，钱没留下”。游客平均停留时间偏短，人均消费额与巴黎、东京等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相比差距明显。赛会经济“热”在门票和餐饮，对高端零售、奢侈品消费的溢出效应还不够强。

最后，国际化消费体量偏小。2025年首批五城入境外籍人次占全国三分之一，消费品进口占全国一半，离境退税销售额占全国三分之二。杭州虽然增速明显，但离境退税2.24亿元的基数与上海、北京差距仍然很大，国际消费占比是杭州最大的短板。

基于上述原因，杭州当前亟待补齐的短板，可概括为“三不”：优质供给不充分。杭州高能级首店偏少，2025年引进全国/中国首店仅43家，部分高端消费外流至上海、香港。

消费便利不平衡。尽管离境退税商店从零起步，快速扩展到292家，但与上海2100多家相比差距较大。此外，外卡支付的便利性、多语种服务的覆盖面，以及境外人员生活服务软件的多语种版本等国际化便利设施，仍需大力推广和普及。

区县联动不充分。目前社零贡献高度集中于拱墅、上城等主城区，余杭、临平、富阳等区的消费能级与人口规模和经济体量并不匹配，县域消费潜力远未释放。

六个维度激活消费

中国经济时报：如何着力激活市场，让消费主引擎持续迸发新动能？

王晓蓬：当前消费低迷的根源不是“不想花”，而是“不敢花”和“没地花”。因此，杭州要激活消费应在六个维度精准发力。

第一，以“增收减负”释放消费意愿。杭州应率先探索“消费能力提升计划”，一是深化就业优先，扩大中等收入群体；二是用足消费贷款贴息政策，降低居民大宗消费融资成本；三是进一步优化汽车、住房等领域消费限制性措施。只有当居民收入预期稳了，消费的“源头活水”才能真正涌流。

第二，以“服务消费”开辟增长第二曲线。商务部已将2026年确定为“服务消费季”，杭州应抓住三个突破口：“体验式消费”--把情绪价值、沉浸体验做深，让消费从“买东西”变成“过日子”；“银发经济”--杭州老龄化加速，康养、文旅、适老消费是蓝海；“入境消费”--用足九部门《促进旅行服务出口扩大入境消费》政策，把144小时过境免签、离境退税优化等红利吃透，让外国人在杭州“花得方便、退得痛快”。

第三，以“数字+消费”打造不可替代的竞争优势。杭州最大优势就是数字基因，建议重点推进三件事：一是打造“AI+消费”标杆城市，推动人工智能、VR/AR、低空经济在消费场景的率先应用，把“镜游杭州”计划做深做实；二是建设“即时零售+智慧物流”全国示范，把配送时效从“小时级”压到“分钟级”；三是培育“数字原生品牌”集群，从电商主播孵化走向品牌孵化，让杭州不只有“卖货渠道”，更出“造货品牌”。

第四，以“绿色智能”引领新型消费风尚。通过发放绿色消费券、建立碳普惠机制，引导新能源汽车、智能绿色家电、环保家居的消费升级，使绿色消费成为拉动内需的新增长点。

第五，以“首发经济”倒逼供给升级。要推动首店经济从“流量密码”变成“留量生态”：一是编制全市统一的首店经济评价指引，用标准引导质量；二是建立“首创产品-首试验证-首用场景-首发品牌-首秀传播”全链条应用生态，让品牌来了就不想走；三是推动首店向总店、总部升级，把消费税源留在杭州。

第六，以“全域协同”激活区县消费底盘。要推动“一区县一特色”消费格局，如余杭的数字消费、临平的宠物经济、富阳的文旅康养、建德的生态度假，每个区县都要有自己的消费IP和标志性场景。同时深化“一刻钟便民生活圈”建设，让消费不只发生在商圈，更融入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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